「電影在你的人生中,佔據了多少位置?」若將這樣的疑問擺放在心中,人們都會有非常不同的答案。但不論是多少百分比,隨著時代的進步,我們的娛樂早已不再純粹,取而代之的,是更多選擇與繁忙──這也是在《新天堂樂園》中,舊時代才能感受到的氛圍。

|黑白映像裡,夢想與現實。

 沙瓦托˙狄維塔(Salvatore Di Vita),自幼年便認識村裡的放映師艾費多(Alfredo),經常到戲院中偷看戲,數次被趕出來,有時還跑到放映室偷看。年幼的他甚至曾將家裡買牛奶的錢拿去看電影。不過,不論是膠捲著火、戲院驅趕、母親遏止,從來沒有任何一件事情阻止過他對電影的熱情。幼年到青年,他從蒐集膠捲、熟背台詞,到成為放映師;對他而言,嘈雜的戲院是他生命的一切,放映機照射出來的光,似乎就該是他恆久的著迷──不過,人總會成長。

沙瓦托在高中生涯裡,遇見了艾蓮娜(Elena)。這個女孩天生的美貌就如同電影一樣,深深地捉住沙瓦托的心。不過,沙瓦托依憑著他的耐心,花了數月時間,終於贏得了美人芳心;但現實與夢想的抉擇也就此展開。就如同片頭沙瓦托已是個知名導演一樣,從此開始,觀眾始能明白,為什麼西西里與羅馬僅僅一小時的航程,沙瓦托卻走了30個年頭。

《新天堂樂園》全片圍繞在放映師艾費多及小男孩沙瓦托身上,雖然他們是最重要的角色,但在導演細緻的安排下,沙瓦托的成長歷程化為了一份真摯情感,投射在所有村民的身上。在這個小小村落,有太多的人熱愛電影,牆上的黑白映像,是村民們心中隱藏著的夢想。在純粹的年代,電影超越了信仰、乘載了人們的夢想,演出一幕又一幕人們曾經做過的夢。那樣的美好,同時意味著電影滿足人們的夢,令人們裹足不前。這是艾費多,一輩子身為放映師最深刻的體悟。因此在沙瓦托結束軍旅回鄉後,他便告訴沙瓦托,要他離開這個村子,千萬別再回來。

而這正是艾費多一直要他記得的:「人生與電影不同,人生辛苦多了。」

 

|喧囂戲院,道盡人生。

 在吉加安村,戲院對村民的意義別具一番。熱愛電影的人們,生活有大半是在戲院度過。有些人專程來到戲院,聽著電影的聲音入夢,有些人在戲院裡,滿足對美豔女星的性幻想,有些人在戲院獲得了愛情,甚至在戲院遭逢變故後,有人則乾脆的出資,重建戲院。

在導演的鏡頭之下,本片展現的不僅僅是當時代科技與進步的巨變,同時也展現出一種純粹性。人們的生活寧靜樸實,寬闊的街道、偌大的廣場,在他們的生活中,最擁擠、熱鬧的地方只有戲院。

這些是村民們的人生。他們的娛樂隨著科技變化,而曾經在黑暗中帶來歡笑與淚水的壁上繁華,也隨著傳播媒體的進步,轉移到了電視機、收音機上。一個時代已然過去,身在異鄉,也身為導演的沙瓦多心裡是最清楚這些變化的,但回到了家鄉之後,他卻仍然恍若隔世般,看著自己熟悉、也不熟悉的一切。曾經寬闊的街道、偌大的廣場如今都停滿了汽車,曾經擁擠的新天堂戲院,也不再擁擠。

膠捲留下了眾多回憶。但回到家鄉的沙瓦多,熟悉、害怕,還是要去看看,自己究竟失去了甚麼。

|被封存的天堂

 綜觀全片,《新天堂樂園》給予觀眾重要的情感不僅僅是時代變遷,最重要的是小人物的生活與抉擇,導演在許多畫面中安插的片段前後相連,將人物從年輕拍到老,且不僅僅沙瓦多而已。在這部片中,科技進步敦促了時代的變遷,那些被時代所遺落的,都被封藏在人們的心裡。

新天堂戲院不僅是一個打破階級差異,共同歡笑流淚的地方,它更像是一個地方活著的生之記憶,那怕是妓女接客、情人愛戀,有錢人平凡人,這個戲院都是他們心中的天堂。

沙瓦多只不過是在人群之中,因為被夢想吸引,選擇了不同人生的那個平凡英雄罷了。

|後記:寂靜與濃烈

本段為後記。

筆者首次觀看《新天堂樂園》,已經是2009年的事情。《新天堂樂園》出現過極為特殊的版本爭議,但在筆者看來,不論哪一個版本都是好片;本段想另外談論的是另一個版本,但筆者無法確定是哪個版本。

不過沒關係。回歸正題,其實在本版的《新天堂樂園》做了些許刪減,最重要的部分莫過於沙瓦多與艾蓮娜的戀情,在精簡後的版本,是看不見後來的。在未刪剪版本中,導演有許多鏡頭用以表現沙瓦多的成長歷程,不僅僅是對電影的熱愛,他的第一次性經驗,他再次見到艾蓮娜後,贖罪般的車中擁吻,許多鏡頭都在在地體現除了「時代性」以外,那些影響甚鉅的個人生活經驗與痛苦的現實抉擇,那些畫面、片段,對筆者而言有著更強烈的張力。

不過,剪接版有其張力存在。我尤其深刻的,是片中沙瓦多看著艾蓮娜年輕時的錄像,他最重要的過去和最失望的未來同時重疊在一起。從觀影角度來說,刪去女主角後續戲份的處理,則更令這段畫面增添了失望與哀愁。這也讓我不禁思考,那些青澀、甜蜜的,是否將來都會成為我們所不能言說的傷痛?不論如何,我們都有無法改變的事情,人生便是如此:離去需要勇氣,留下獲得安寧。

《新天堂樂園》歷經過版本爭議,但最終較為人接受的版本則是現在的123分鐘版,也是較受電影界青睞的版本。或許導演想表達的事情太多,導致整部片雖然以電影貫穿主題,仍然令人感到主題性模糊。

但若要我說的話,這不就像我們的人生一樣嗎?最終被剪接起來的、被封存起來的,就像沙瓦多面臨夢想與現實的抉擇一般,都是痛苦卻必然的。

關於作者:嚴非

筆名嚴非,本名鍾宜龍。來自台北,三十有二。 興趣繁多,喜歡寫作、繪畫、歌唱、運動,性格乖劣,荒唐不羈。 愛好鬥爭,從物理上的格鬥,到鍵盤上的筆戰,只要有意義的我都參與;說話直接,第一句經常是玩笑,不正不經,若與我相處長久,容易生厭。 粉絲團文章全是想發就發,不一定是甚麼醒世哲學,但若身處黑暗間,你會有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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