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白照射著寂靜病房,最強烈的光線總是清晨以及日落的時候,我經常看著那地方的幾束花朵,不斷更迭。

這是我對於那間病房,最深刻的印象;或許,對那些花,我深刻的比起過世的友人,更加鮮明。他去世在秋天,楓葉正泛黃的令路人陶醉,但看在我眼裡,卻只能思索到他燈枯油竭。

楓葉,一樣令人著迷,令我忘記了許多事情。只記得他頹萎的手最後仍然靜默、顫抖。我心裡翳上了一層黑紗,怎麼也想不起我最深愛的朋友,為什麼躺在病床上,又為什麼不斷流著淚、還要努力的對我微笑。

他清醒時說啊,他躺在這病榻上太久了。久得連自己都忘記當初為何會來到這裡。話音傳進我的耳中,不知怎的卻只聽見他的孤獨,我只是再一次、再一次,握緊他的雙手。我告訴他,我也不記得自己這樣待在你的床邊多久了,但很高興,我還能與你說上幾句。

那些看來如同安慰的話,在他去世之後,更像是我發自內心的痛語。

幾年了,我沒能再與他說話,也沒能再賴著他。

他的母親向我道謝時,也送了同樣的花給我。我輕輕的點頭,謝過了這束花,離開。那束花於是陪伴著我,度過了難熬的幾個星期。

那束新鮮的花,如今也凋謝了,我再努力的照顧,終究要枯萎,也終究要腐爛。

是啊,就好像你啊。

好友,你被那張病床折磨了多年,最熟悉的是那些冰冷的邊欄,還有我的陪伴。可是我啊,最熟悉卻是你流淚的病容,還有床邊沉默的白花。我不敢告訴你,你努力給予我的笑容,我已不能直視,它令我刺痛,也令我愧疚。而我丟掉那束花時,也未曾能夠將目光放在它身上一刻。

我沒想到,它跟你一樣:也令我刺痛,更令我愧疚。

關於作者:嚴非

筆名嚴非,本名鍾宜龍。來自台北,三十有二。 興趣繁多,喜歡寫作、繪畫、歌唱、運動,性格乖劣,荒唐不羈。 愛好鬥爭,從物理上的格鬥,到鍵盤上的筆戰,只要有意義的我都參與;說話直接,第一句經常是玩笑,不正不經,若與我相處長久,容易生厭。 粉絲團文章全是想發就發,不一定是甚麼醒世哲學,但若身處黑暗間,你會有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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